会宁冬韵:杀年猪里藏乡愁 杀猪菜香漫岁华

当凛冽的北风掠过会宁的黄土坡,卷起漫天细碎的寒沙,便到了杀年猪的时节。在这里,杀年猪从不是简单的庖厨之事,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民俗密码,是藏在岁月深处的年味儿符号。一锅热气腾腾的杀猪菜,一碗醇厚绵长的老烧酒,聚拢的是邻里亲情,沉淀的是乡土情怀,让漫长的寒冬有了最温暖的注脚。

岁寒杀猪声:黄土坡上的年味儿序曲

“年猪叫,年快到。”这句在会宁流传久远的俗语,道尽了杀年猪与春节的不解之缘。入冬渐深,家家户户便开始盘算着杀猪的日子,提前几日,主人家就会备好柴火,托人请来经验老道的屠户,通知邻里亲朋前来帮忙——在会宁农村,杀年猪从不是一家的私事,而是全村的热闹。

杀猪的清晨,天刚蒙蒙亮,院子里就已燃起了熊熊炉火。大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,蒸腾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,氤氲了整个院落。帮忙的乡亲们挽着袖子、踏着晨霜赶来,三五人一组,默契地从猪圈里牵出年猪。这头被精心喂养了一整年的土猪,吃的是玉米面、油渣和田间野草,毛色发亮、体态肥硕。屠户身着胶皮围裙,手持锋利的杀猪刀,神情专注而沉稳,待众人将猪按稳在案板上,他手起刀落,动作干净利落。随后,滚烫的开水浇在猪身上,众人轮流上阵刮猪毛,原本灰黑的猪身渐渐变得洁白光滑。猪毛刮净后,众人合力将猪悬挂在提前架好的木椽上,屠户便开始卸猪腿、分五花肉、剔排骨,每一个步骤都娴熟精准。阳光下,分割好的猪肉色泽红润、纹理清晰,整齐地摆放在院子的台阶上,透着满满的富足感。

一锅杀猪菜:烟火氤氲的团圆滋味

如果说杀年猪是年味儿的序曲,那么一锅热气腾腾的杀猪菜,便是年味儿最醇厚的主旋律。当院子里的猪肉还带着新鲜的温度,厨房里的炉火早已烧得更旺,主人家围聚灶台前,手脚麻利地忙碌开来。会宁的杀猪菜,没有精致的摆盘,却有着最地道的乡土风味,每一口都藏着岁月的沉香。

新鲜的五花肉切成薄片,下入滚烫的铁锅煸炒,直到析出油脂、表皮变得金黄酥脆。窖藏了一冬的青萝卜或酸菜切成丝,与煸炒好的猪肉一同翻炒,再加入切好的土豆块、泡发的粉条,倒入足量的高汤,盖上锅盖慢炖。铁锅中的食材在咕嘟声中渐渐融合,猪肉的油香、酸菜的酸香、土豆的软糯、粉条的筋道,交织成一股浓郁的香气,从厨房的窗棂溢出,漫过院子,飘向村口的小路,引得路过的人频频回首。

除了主菜,杀猪菜的配菜也颇具会宁特色。新鲜的猪血被制成血馍馍,蒸熟后切成小块,或是直接煮进汤里,口感滑嫩、味道鲜香;猪内脏经过清洗炖煮,切成薄片,与蒜苗、青椒一同爆炒,辛辣鲜香,十分下饭;还有刚出锅的热馒头,蓬松柔软,蘸上汤汁,一口下去回味悠长,惬意十足。餐桌就摆在烧得暖烘烘的堂屋,亲朋好友、邻里乡亲围坐在一起,酒杯碰撞声、谈笑声此起彼伏。屋外寒风呼啸,屋内暖意融融,炉火的噼啪声、众人的欢笑声、菜肴的香气,交织成一幅最动人的团圆画卷。

吃不完的猪肉,主人家会细心地处理好,一部分切成块,用秘制的香料腌制后,放入陶罐中封存,制成独具特色的会宁腌缸肉,让这份鲜香能延续到来年春天;另一部分则分装成小块,送给远方的亲友,让他们也能尝到家乡的年味儿。

岁月沉淀里:杀年猪背后的乡土情怀

对于会宁人而言,杀年猪、吃杀猪菜,早已超越了饮食本身的意义,成为一种深深的乡土情怀,承载着一代人的童年记忆,也维系着邻里之间的情感纽带。在物质匮乏的年代,一头年猪是一家人一年肉油的供给,养一头大肥猪,是主人家的骄傲。那时的杀年猪,不仅是为了过年有肉吃,更是对一年辛勤劳作的犒劳,对美好生活的期盼。如今,生活条件越来越好,市场上的猪肉随时可以买到,但会宁人依然保留着杀年猪的习俗。因为在大家心中,杀年猪杀的不是猪,是热闹;吃的不是杀猪菜,是团圆。对于漂泊在外的游子而言,杀年猪的声音、杀猪菜的香气,是最浓烈的乡愁。每到年尾,他们总会格外思念家乡的味道,盼着早日踏上归途,围坐在亲人身边,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杀猪菜,所有的疲惫与思念,便都烟消云散。

当最后一缕夕阳洒在会宁的黄土坡上,院子里的炉火渐渐平息,餐桌上的杯盘已被收拾干净,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猪肉的鲜香。杀年猪的喧闹渐渐远去,却将团圆的温暖、亲情的珍贵、乡土的眷恋,深深留在了每个人的心中。在会宁的寒冬里,这浓浓的年味儿,就像一盏明灯,照亮了岁月的漫长,也温暖了每一个期盼团圆的心灵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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